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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2011

思辨Online,小組討論的紀錄及心得

我在一月二十五、二十六日參加了思辨Online哲學營的活動,我把心得寫在這裡。活動裡安排了小組討論時間,活動主辦人白鹿找我當組長,讓不熟悉分析哲學的人有機會弄清楚這門學科裡的人在幹嘛。我這組有黑月(高中生)、周小白(研究生?)和派奇(輔大哲學一)。

在某個組員的建議下大家都做完自我介紹之後,
安萍:「呃,白鹿說這段時間是用來讓沒接觸過分析哲學的人了解分析哲學在幹嘛。」
派奇:「所以我們要讓他們兩個(指黑月和周小白)知道哲學是什麼囉。」
安萍:「…對。」(呆滯)
真是非常失敗的開場。

之後稍微講了一下我覺得分析哲學有趣的地方、哲學做為一種思考方式和其他學科有什麼不一樣、為什麼我喜歡邏輯。
有時候我讀科普書時會覺得它寫得好像哲學書,例如《The Meme Machine》,這篇文章最後一段有提到為什麼我會認為它像哲學書的原因。既然在別的學科就可以學到怎麼思考一件事情、如何建構理論,那幹嘛要特地到哲學系裡訓練勒?

我想哲學和這些學科的不同之處在於,在別的學科裡要先有一些預備知識,例如普物普化微積分什麼的,然後才會進入思考、建構理論的部分(甚至有些領域要你一直做實驗,就更談不上思考訓練了)。在哲學系的某些領域裡,只要有語言能力和使用字詞或概念的直覺(例如能判斷在什麼情況下某人的某個行為是不是道德的、在什麼情況下某個人算很勇敢,就算是有使用「道德」、「勇敢」這些字詞或概念的直覺),就可以進入理論的部分做思考訓練了。換言之,要訓練思考能力,選哲學系的話門檻學科比較少,也比較不會被其他門檻學科分散心神。不過有些哲學議題深入到某個程度後,如果具備其他學科的知識,討論起來會比較容易。

我喜歡邏輯的原因是,邏輯是一套人工語言,想知道可以用哪些符號和推論規則、怎樣的符號組合才是合文法的、滿足什麼條件合文法的符號組合才算是真的,只要看創造語言的人怎麼訂規則就可以了。不符合規則就是錯的,符合規則就是對的,多麼清晰明瞭啊。不過有時候光要判斷做某個推論時有沒有符合規則就讓我很頭痛。

但是哲學議題就更讓人頭痛了。從提出議題、釐清議題中的概念、試圖找出一套理論、到提出理論的反例的各個環節哲學家們都可以吵:真的有這個議題嗎?它會不會只是個假議題?這個概念真的可以這樣定義嗎?這套理論不夠好,看看我提出的反例!欸你的反例根本是沒搞清楚狀況吧,我這樣這樣就可以解決它了。那這個反例怎麼樣?好吧它的確是反例,但這不是個大問題,以後會有人解決它的。不對不對你們群傢伙,那些反例都沒有攻擊到那個理論,我的這個反例才有。矮油不要管那個理論了,看看我新提出來的……

旁觀戰火滿有趣的,但是親自撩落去的話每天都要擔心自己的說法夠不夠好,壓力真大。

(不過當時我講得零零落落,不曉得組員們能不能理解。)
被派奇問到我念完哲學系以後要找什麼出路,我只能雙手一攤,說:「我也不曉得念哲學對就業有什麼幫助,不過,大不了去當廁所清潔工嘛。」

後來國小老師也先後加入我們的小組討論(我猜他們可能是白鹿派來的)。在我對組員的提問或回答想不到怎麼回應時,他們會接上話,真是謝天謝地。這樣除了看他們怎麼把對話接下去(如果是我的話肯定就這樣讓話題結束了)、聽他們怎麼回答組員的問題之外,我還有空想組員要問的是什麼、自己要講什麼、怎麼講比較好。

當我很緊張的時候,會比較難理解別人說的話,也比較難說請楚我的意見。還好這次有頌和國小老師在,不然小組討論又要被我毀了。但我幾乎忘記國小老師說了什麼,真是非常抱歉。我印象中的對話內容大概有這些(有缺誤的話歡迎補充或指正):
周小白說她在念書的時候常常課本提到什麼理論就覺得那個理論不錯。如果是兩個衝突的理論,看到這個覺得這個不錯,看到那個又覺得那個不錯,要怎麼辦?

頌說那就把兩個理論的主張和能解決的問題都列出來。看看A理論能解決的問題,B理論是不是都可以解決;或者評估一下哪些問題比較重要,然後比較兩個理論能解決的重要問題的數量。這樣就可以評價哪個理論比較好了。除此之外也可以試著修改理論,讓理論變得更好。

派奇問英文閱讀遇上困難怎麼解決,我提供我的方法供她參考。

聊到分析哲學和概念分析。我提起之前Walter Sinnott-Armstrong來台灣時,白鹿和Sinnott-Armstrong的閒聊內容。Sinnott-Armstrong認為分析哲學不只是在做概念分析,它還能夠連結不同的學科。頌提供了哲學連接醫學和法律的例子。醫學研究的結果高度支持植物人仍然有意識,只是不能控制身體對外界的刺激做出回應。此外,研究者請植物人持續想像某個場景一段時間,例如一分鐘,並幫他計時,植物人的某個腦波狀態真的在時限到時停止了。這個醫學上的發現影響了和安樂死相關的法律。我忘記頌有沒有提到醫學和法律如何透過哲學互相連結,不過大概跟倫理學有關吧。

派奇似乎有點擔心自己目前修的哲學課都只是入門,沒有更深入的討論。我建議她雖然目前學到的只是導論,但是可以先看看哲學家們怎麼反駁理論或提出反例,以後可以學以致用。我目前蒐集到的反駁理論或讓理論陷入困境的方法有三種:
  1. 理論本身有不一致的情況。
  2. 舉反例。這個理論蘊含理論的支持者不想接受的事。
  3. 論證這個理論和某個主流的理論不相容。意思是,會有很多接受該主流理論的人不接受這個理論。
此外,可以自行找文章讀,彌補課程內容深度不足的缺憾。有些期刊文章還會舉生活上的小例子,能順便知道外國的文化或某些字詞的特殊用法,滿有趣的。頌還提供了一些尋找文章的管道。

派奇拿出了她在哲學大逃殺抽到的問題:為什麼我們會用某些顏色為其他顏色命名?例如我們用「紅」命名粉紅色、「酒紅色」等等。不過我一開始沒搞清楚題目在問什麼,所以提到有些我們感覺到的顏色沒有對應到某個光波波長

派奇問哲學對社會有什麼幫助。頌的回應是不一定要對社會有幫助的學科才值得接觸或學習;不過為了跟政府拿補助,鑽研該學科的人就得證明這個學科能為社會帶來貢獻。頌舉了彰化地區水資源的分配當例子。濁水溪的水大部分都被攔下來供工業和農業使用,下游的漁民無水可用,但為了討生活也顧不上地層下陷海水倒灌的風險而去抽地下水;國光石化通過環評的話會蓋在彰化,水資源的分配就更棘手了。政治哲學會討論如何分配社會資源才符合正義,所以政治哲學就是哲學能為社會帶來貢獻的領域。

後來順著彰化水資源的例子,黑月、頌和洛書(小雷那組討論結束後來我們這組玩)提到了國光石化的開發案。頌說運輸貨物的交通工具大部分都是靠燃燒石油來運作,而石油大概再五十年就用完了,當貨物運費增加時商人就不太想運送廉價的貨物,例如糧食。彰化是台灣重要的糧食產地,而且台灣生產的糧食不夠台灣人吃,在未來的糧食可能會不易取得的情況下,以污染糧食產地的代價發展壽命將盡的石化工業不是很虧嗎?黑月認為我們應該注重環保、保護生物;國光石化會帶來環境汙染,而且危及白海豚這個族群的存續,所以要反對國光石化。洛書說國光石化生產的都是廉價的原料,而且大部分用做外銷,根本是拿國內的環境換取蠅頭小利,非常不值得。

洛書和黑月要在這次哲學營結束後趕到環保署前守夜、靜坐,想把據說是最後一次的環評擋下來。我被洛書的理由說服了,決定跟著去。

1.29.2011

我在啊啊哲學上的表現

——我拖不動上面躺著阿尿的睡袋…
via安萍
一月二十五、二十六號我去參加了雞蛋糕大叔籌辦的思辨Online:2011寒假哲學堂。聽著講師說明怎麼寫好部落格、怎麼應對讀者留言,我開始檢視自己的部落格(此外,在這次活動裡我主持(?)了一個小組討論,討論紀錄和心得在這裡)。

關於文章內容:

寫哲學文章時,我會盡力把參考資料讀懂,然後用自己的話重寫一次(有時候會忘記把參考書目放在文末…)。當文章裡某個字詞的用法和一般人不一樣,或者一般人根本不會使用這個字詞時,我會在文章裡提供說明,或者像雞蛋糕大叔那樣找到一篇或自己寫一篇中文說明,用超連結把說明網頁和那個字詞連在一起。專有名詞會附上英文,因為有時候一個字詞有好幾種中文翻譯,此外可以讓讀者用英文當關鍵字去搜尋更詳細的相關資料。寫完之後至少會檢查兩次,找錯別字或排版問題,並且假裝自己不懂哲學、這篇文章不是自己寫的(通常都裝得不夠像),看看讀完文章後可以對這個議題了解到什麼程度、哪個部分可能會看不懂。

經過這些程序,有時候隔了幾個月再重看文章,又會覺得「這樣寫是有誰看得懂啊!」。

目前我找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原因有這幾個:
  1. 沒有把句子的功能直接說清楚。例如,某個段落是用來舉例子,但是我沒有明講那是例子。
  2. 把課堂內容寫成文章時,寫了太多上課細節,導致內容零散(會這樣通常是因為那堂課上得太開心,忍不住想多寫一點)。
  3. 句子太長,結構變得很複雜。
  4. 沒有把參考資料讀懂。
  5. 代名詞(例如「它」、「之前那個論證」)不知道是在指什麼。
通常第二種的下場是,我直接把那篇文章存成草稿鬼隱了。因為就算要改也不曉得怎麼改,重寫一篇還比較快。不過後來我都懶得重寫……

只靠自己挑文章的毛病難免有疏漏,如果有讀者對內容有疑問,或想抱怨目前的排版不方便,願意提出來要我改進那麼我會非常感謝他的,就算只是挑個錯字也好。

最近的文章大部分都是心得文,再不努力一點這個部落格都成什麼樣子了啊笨安萍。

關於讀者回應:

會在這裡留言的大部分都是我認識的人。如果是不認識的,其中有滿多都是來問哲學系或轉學考的事。這些人留言的態度都不會差到哪裡去。所以我還沒遇過惡劣的讀者回應。

不過我有時候回覆讀者的態度還滿惡劣的。例如這篇裡十樓的匿名人士問我第一個論證的邏輯推論是怎麼回事,可是我沒考慮到他可能沒學過邏輯,沒有用比較符合日常語言的方式回答他(其實在寫那篇文章的時候就應該用比較符合日常語言的方式描述那些論證了)。真是非常對不起orz。此外,有時候我答應要去問老師的意見,後來卻都沒有去問。

我目前的能力似乎沒有辦法和讀者做比較深入、有道理的哲學討論,嗚呼哀哉。

12.14.2010

我要讀哲學研究所嗎

Joe找到美國 Colorado 大學哲學系教授 Michael Huemer 寫的「Should I go to graduate school in philosophy?」,雖然我還沒看完全部內容,還是推薦給想念哲學研究所的人參考。

12.04.2010

符合邏輯規則但不符合直覺的推論

上邏輯課時Kiki提到的幾個推論。

Gillies在2004發表的文章*1裡提到:
豪宅裡發生了謀殺案,在豪宅裡的雇員有在屋外工作的司機和園丁,以及在屋內工作的管家。這三個人都是嫌疑犯。已知管家有不在場證明。菜鳥助理判斷,「如果是在屋外工作的人殺了人,那麼兇手就是司機。」老練的偵探糾正他:「你說的條件句不成立。」
  1. 要嘛兇手是司機,要嘛兇手是園丁。(根據司機、園丁和管家都是嫌疑犯,而管家有不在場證明)
  2. 並非,如果是在屋外工作的人殺了人,那麼兇手就是司機。(根據老練偵探對新手的糾正)
  3. 在屋外工作的人殺了人,而且兇手不是司機。(根據2和語句邏輯的推論規則)
  4. 兇手是園丁。(根據3、在屋外工作的人只有司機和園丁)
可是,偵探想說的只是根據現有的線索兇手也可能是園丁,而非兇手一定是園丁。
Free choice permission:
剛剛才發現國小老師已經寫了,在這邊
礦工案例:
十個礦工因為礦道崩塌被困在裡面。這十個礦工要嘛全部都在A坑道要嘛全部都在B坑道,但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哪個坑道。已知明天會下大雨,而且沙包的數量只夠封住一個坑道,如果用沙包封住其中一個坑道,沒封的坑道裡如果有人的話那些人都會被淹死;如果都不封的話那十個人裡最矮的會被淹死。這時候我們通常會選擇不封坑道,可是:
  1. 不封A坑道而且不封B坑道。(根據我們的選擇)
  2. 如果礦工全部都在B坑道,那麼封A坑道。(根據案例中的設定和前件成立時我們的選擇)
  3. 如果礦工全部都在A坑道,那麼封B坑道。(根據案例中的設定和前件成立時我們的選擇)
  4. 礦工全部都在B坑道,或者礦工全部都在A坑道。(根據案例中的設定)
  5. 封A坑道或封B坑道。(根據2、3、4和語句邏輯推論規則)
  6. 並非,不封A坑道而且不封B坑道。(根據5和和語句邏輯推論規則)
1和6矛盾。
Joe之前跟我說的:
從(P∧Q)→R,我們可以用語句邏輯推論規則得到(P→R)∨(Q→R)。

然而,想像有個同時按兩個開關才會亮的奇怪電燈。「如果我按A開關而且我按B開關,那麼電燈會亮」不代表「如果我按A開關那麼電燈會亮,或者,如果我按B開關那麼電燈會亮」。
Note:
  1. Anthony S. Gillies (2004). Epistemic Conditionals and Conditional Epistemics。感謝國小老師,我找到這篇文章啦。


相關文章:古典邏輯的實質條件句紛爭 - 哲學與思方

12.03.2010

袖毯和棉被

我:「為什麼要買袖毯啊,衣服穿厚一點就好了啊?」
阿尿:「那你睡覺幹嘛蓋棉被,衣服穿厚一點就好了啊。」

11.05.2010

下一波資訊革命:量子電腦

我覺得這本書挺有趣的。第一章作者用自己的經歷幫讀者熱身,說明電腦零件的材質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零件怎麼組合。第二章則是說明東西要怎麼組合以發揮電腦的功能。第三章簡介量子力學。第四章提到涂林機怎麼做運算,以及當解決一個問題需要進行非常多、多到用超級電腦算了很久很久也算不完的運算時,量子電腦怎麼幫上忙。後面幾章我懶得簡介就算了。

第一、二和四章和心靈哲學有點相關,當老師提到多重實現性和涂林機的時候,因為我已經讀過那幾章所以非常能理解老師在說什麼。

這本書還提到關於密碼學的事,真是太有趣了。所以我後來又去借《碼書:編碼與解碼的戰爭》,雖然不曉得什麼時候能看完。

不過這本書裡第七章提到的某件事讓我很困惑:
量子計算不像傳統的計算,量子計算必須能夠完全地可逆。為了瞭解什麼叫做可逆性,我們可以想想一個簡單的口袋型計算機裡頭的運作情形,當按下2+2,結果出現4,但沿著這個計算方向,前往答案的路徑將被摧毀,如果你遇到一台計算機顯示出4,你無法知道原先的輸入是2+2,或1+3,還是(237×558)/2-66119。…(略)…這種計算是不可逆的,你無法再次回頭。

相同的電子健忘症也會發生在每個單一邏輯閘的層面上,一個否邏輯閘具有明確的可逆性,假設結果是1,你可以確知它的輸入一定是0。或邏輯閘和與邏輯閘只會在單一面向上運作,假如輸入是10或01或11,則結果是1。只知道它的輸出值,是不可能知道原先的輸入值,過往的歷史已經被抹去了。

…(略)…總的來說,在量子系統內,訊息通常是守恆的,歷史從未被抹去的。如果邏輯閘是由單一原子或次原子粒子所組成,它們應該存在於一台量子電腦內,而它們所處理的計算過程必須是可逆的。你可以盡其所能的操縱這些粒子來解決問題,一旦你有了答案,理論要求一定存在著一種方式可以回到原先所提的問題。它必須有機會從輸入回到輸出,然後再次回到輸入。
這章稍後介紹了一個解決方法:可控制否邏輯閘。輸入和輸出都有兩個位元,第一個位元用來控制否邏輯閘會不會運作(0是關閉,1是開啟),第二個位元才是否邏輯閘要處理的位元(輸入1則輸出0,輸入0則輸出1)。只要把可控制否邏輯閘的輸出值丟回邏輯閘裡就可以得到輸入值;此外,其他的邏輯閘都可以用可控制否邏輯閘做出來,所以問題解決了。

我有兩個疑問:
  1. 否邏輯閘本來就是可逆的啊,幹嘛還要多加一個控制邏輯閘會不會運作的位元?
  2. 書上也沒講其他的邏輯閘要怎麼用可控制否邏輯閘做出來;只靠否邏輯閘到底要怎麼弄出或邏輯閘、與邏輯閘啊?
關於第一個疑問,嚴可宣說電腦的電路板(我不太記得他說的是什麼,就先當做是電路板好了)上本來就有控制邏輯閘會不會運作的設計,所以沒什麼好奇怪的。